粽子的滋味
母親包的粽子一直是我們過端午節最期待的美食;她包的是市面上很少看到的「加長型」菱形粽,裡面始終包豬肉。
母親將上好豬腿肉,用特製的配方醃過,放在泡發的糯米裡,再用粽葉包好蒸熟。剝開粽葉,就聞到混合粽葉的清香和糯米的米香;此時,肉汁和醬料已滲入糯米中,米的黏勁,加上肉汁的味道,讓人忍不住想一口接一口地咬下去,卻捨不得狼吞虎嚥,總得細細咀嚼,好好享受難得的美味,等舌頭上的每一個味覺細胞,都得到了滿足才吞下喉嚨。由於豬肉已蒸得熟透,幾乎是入口即化;而被蒸得透明的那一點點肥也不油膩,反而潤滑了糯米和瘦肉,吃粽子自然成了一場美食饗宴。
母親是典型的家庭主婦,最大的嗜好就是做菜,所以到市場買菜,就是她最熱衷的日常活動。
買菜時,東挑西撿,謹守「貨比三家不吃虧」的基本原則,往往為了買樣東西,可以走遍大半個賣場攤位才搞定。有時明明是看中了貨品,也得講講價,如果攤販不願意降價,那一定掉頭就走,毫不留戀,非得等到攤販大喊:「賣了賣了,不要走!」才心滿意足地買回自以為「物超所值」的「戰利品」。
因此,我們陪母親買菜時,往往是兩腳酸到快不支倒地時,她老人家還正在興致高昂、精神抖擻、健步如飛,我們緊跟其後,只有望「菜籃」興歎、自愧不如了。
母親學歷不高,卻很有學習熱誠。平時在家沒事,一定收看烹飪教學節目,再進廚房實作,我們周末回家,往往能吃到「最新研發成果」。
母親怕耽誤我們的時間,做菜時從不要兒女幫忙,都是一個人在廚房忙,只要我們吃的時候讚美兩句,她就會眉開眼笑,開心地說:「好吃就好,下次再做!」似乎我們愛吃她做的菜,就是最大的成就感,因而忘記了一切的辛勞。
母親知道我們愛吃她包的粽子,尤其高興,每年端午節都包了許多,蒸熟了放在冰箱冷凍室裡,讓我們回家時可以大飽口福。
後來母親心臟出問題,體力無法承擔家務,但仍然勉力過她想過的生活;寧可坐著慢慢切菜,也不肯整天躺在床上,由父親替她做菜燒飯。
我們曾經跟母親要過食譜,打算開始自己動手學包粽子、學做臘肉。但似乎有許多事要忙,直到母親突然中風,短短三天後就過世了,我們一直沒學會包粽子。從此,不僅吃不到母親包的粽子,想要自己包,也無從著手!我問過姊姊:「妳有沒有做粽子的食譜?」姊姊沮喪的說:「我跟媽要了三次食譜,可是都不記得放到哪裡去了!」
我想即使能按照母親食譜,學會了包粽子,滋味恐怕也不一樣,因為粽子裡少了母親對烹飪的熱愛和對子女的體貼和關愛!(點閱次數:909)